商业物业租金回报率(原创 ▎商业物业租赁合同纠纷涉“开业率”条款的司法审判规则以及合同条款的设计)

一问题的提出

在商业物业租赁合同纠纷中,因“开业率”条款引发的纠纷时有发生。一些主力商户入驻时,租赁双方一般会就“开业率”条款进行协商,但由于约定比较笼统(一般只约定一个开业率的百分比),因此容易产生争议。比如,租赁双方对“开业”的概念、开业率计算方式、计算标准等,都会存在理解上的差异。本文将结合相关司法判例,对“开业率”条款较常见的争议从证据规则、证据类型以及对裁判结果的影响进行分析,最后提出相关合同条款的完善建议。

二关于开业率常见的争议内容

本文讨论的“开业率”条款,是指出租方与承租方在租赁合同约定开业率标准,以开业率达标与否作为承租方起租、支付租金或减免租金的条件,又或约定开业率未达标时出租方应对承租方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总之,“开业率”条款一般是承租方为了保证入驻商业物业以后,该物业的整体商业环境有利于其经营,而对出租方设定的负担(义务)。

“开业率”条款诉争的内容一般包括三类,分别是:(1)“开业”的含义;(2)开业率计算标准问题;(3)开业率标准的持续性问题。下面,我们结合案例逐一分析。

1.关于如何定义“开业”的争议

出租方与承租方因立场不同,对“开业”理解也不同。为了尽量达标,出租方统计开业率的时候,倾向于以签约率来替代开业率,即以订立房屋租赁合同作为开业的标准。而承租方则倾向于实际开门营业作为开业的标准。我们认为,开业率条款实质是为了保证承租方所承租的商铺达到一定的商业氛围,因此开业应当按照字面和通常意思理解,即:实际开门营业。司法实践中,法院一般也倾向于此观点。因此,当租赁合同对“开业”的概念无约定或约定不明时,出租方以签约率来替代开业率的做法,在司法实践中往往得不到支持。

Ø案例1:(2019)浙民申3669号案

出租方和承租方在诉讼中均认可开业率代表商场整体商业氛围及客流,而商铺对外营业即可产生吸引客流,形成整体商业氛围的作用,因此法院认为,在租赁合同未对开业标准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开业系指商铺实际对外经营的事实状态。

2.关于开业率计算标准的争议

出租方与承租方在租赁合同中未明确开业率计算方式的,对计算开业率的分子及分母均可能产生争议。比如,开业率的计算是以商户的数量进行统计,还是按照商业物业的面积进行统计,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其中,以商户的数量计算时,还会产生以实际可出租的铺位还是以设计的铺位数来作为分母进行计算的争议;以面积计算时,也会产生公摊部分或公共区域的面积是否作为分母计算的争议。此外,计算开业率的时候,因统计周期不同,商户的数量或已经开业的面积也会发生变动,因此统计周期也是计算开业率时较容易发生争议的因素之一。

Ø案例2:(2021)京03民终7335号

涉案“开业率”条款:在开业时购物中心的开业率不足70%或者在后期经营过程中购物中心的开业率不足70%期间,乙方无须支付租金、物业费服务费。

承租方主张开业率是指商场已开业商户占设计商户的比例,出租方主张开业率是实际开业店铺面积占规划开业店铺总面积的比例。一审法院认为,客流量是影响商业经营的重要指标,如商场人流稀少,必然会影响到承租方的经营状况,影响承租方租赁涉案房屋目的的实现,从通常理解,开业率应当指商场已开业商户占设计商户的比例。二审法院认为,承租方承租房屋用途是从事商业经营,客流量系影响商业经营的重要因素,直接关系其承租涉案房屋合同目的是否能够实现,因此开业率应当指商场已开业商户占设计商户的比例,且如以实际开业店铺面积占规划开业店铺总面积的比例计算开业率,承租方将难以判断开业率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比例,亦不足以认定能够实现承租方对于商场营业状况及客流量的要求及签约初衷。

Ø案例3:(2019)沪01民终1293号

涉案“开业率”条款:乙方应配合甲方在项目统一开业日当日开业。如统一开业日项目整体开业率不足60%,甲方同意免除乙方自乙方实际开业日起至项目整体开业率达到60%期间的租金。

承租方主张,应当以所有项目包括商业街、酒店、办公楼的面积作为分母计算开业率,出租方主张,开业率应以已开业的店铺、影院的套内面积除以商业部分的套内面积来计算。法院认为,承租方所承租的系商铺,办公楼并不存在开业率问题,酒店是否开业及开业率大小对商铺部分人流量的大小并无实质影响,因此以商铺部分的面积作为计算开业率的分母更为合理;从租赁合同看,租赁面积均以套内面积计算,故开业率也应以套内面积来计算。

3.关于开业率标准是否具备持续性的争议

出租方与承租方在租赁合同中将开业率达标作为承租方支付租金的前提条件的,双方可能就该前提是否具备持续性产生争议。出租方通常会主张开业率达标之日起开始计租,且计租后对开业率不再进行二次评估,即开业率标准不具备持续性。承租方则认为在租赁期内,当开业率未达标时出租方无权收取租金,即租赁期内开业率标准应持续有效。

Ø案例4:(2011)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049号

涉案“开业率”条款:①该物业所属的商业中心即蓝色生活广场暂定于2009年10月1日开业(以石化公司的书面通知日期或者是石化公司于当地媒体公告的日期为准),自商业中心(蓝色生活广场)开业之日起颐盛公司应向石化公司支付租金(若商场整体开业率低于70%,颐盛公司不用支付租金至开业率达到70%);开业率定义为:商场内正在经营的地上店铺面积占商场地上总面积的百分比或者商场内正在经营的店铺数量占商场总店铺数量的百分比。但是对于这两个百分比都要满足颐盛公司对于开业率的要求,凡两者之中任一百分比没有达到颐盛公司对于开业率的要求,都被认定为石化公司的开业率没有达标。②在颐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情形中约定石化公司商场整体开业率低于70%达到3个月的从而严重影响颐盛公司正常经营,颐盛公司有权提前解除本合同,同时颐盛公司有权要求石化公司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并要求石化公司赔偿损失。

法院认为,条款①解决的是商场开业之日的租金支付问题,根据条款①,开业率达到约定标准后承租方支付租金条件即成就。但本案是关于承租方支付过租金后的中间状态,不适用条款①。商场开业后如开业率未达约定标准的,承租方可依据条款②行使单方解除权,而不能以此抗辩租金支付。

Ø案例5:(2017)沪01民终1603号

涉案“开业率”条款:甲方保证开业率达到80%,以店铺数量计算,若达不到,乙方免租期相应顺延至达到80%日起计租。

承租方主张出租方要始终保持开业率达到80%,否则无权收取租金。法院认为应从合同文义理解合同条款,开业率达到80%即开始计租,非始终保持80%开业率始能持续收取租金,并且,承租方也认可在收到出租方的缴纳租金通知之后实际支付过租金,即承租方认可计租之日开业率达到了80%。

Ø案例6:(2018)沪02民终6048号

涉案“开业率”条款:若益丰大厦在典约公司开业日时的整体开业率不足70%,则典约公司可无需支付租金,但仍须支付商场管理费及其他费用。

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及租赁市场惯例,开业率应仅指商场开业当日,且承租方接收了商铺并持续支付租金,期间未就开业率提出异议,故未采信承租方拒付租金的抗辩意见。

Ø案例7:(2019)沪01民终1293号

涉案“开业率”条款:乙方应配合甲方在项目统一开业日当日开业。如统一开业日项目整体开业率不足60%,甲方同意免除乙方自乙方实际开业日起至项目整体开业率达到60%期间的租金。

法院认为开业率达到约定标准后承租方支付租金条件即成就,出租方收取租金不要求开业率持续达到约定标准。

三开业率的举证责任分配及相关证据

1.开业率的举证责任分配

如前文所言,“开业率”条款一般是对出租方设定的负担(义务)。司法实践中,一般应由出租方证明其“开业率”达标,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出租方应承担“开业率”达标的主要证明义务。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承租方不用举证。首先,承租方一般主张“开业率”不达标,其当然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但是,由于开业率的基础数据往往掌握在出租方手里,承租方处于证据弱势地位,法律一定程度上会减轻承租方的举证责任。即:实务中承租方只要提供初步证据即可,法院并不苛责承租方提供完整且精确的数据。其次,从诉讼策略来看,积极举证往往有利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裁决。承租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积极举证,能争取较为有利的诉讼结果。

Ø案例8:(2021)京03民终7335号

法院认为,首先承租方已针对商场开业率未达约定标准提供了公证书、新闻报道等初步证据,出租方不认可,出租方充分掌握商场商户的经营情况,却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开业率已达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Ø案例9:(2019)鄂民终402号案

涉案“开业率”条款:起租日:开业日即为起租日,租金从起租日起计,自起租日起,每届满365天为一个计租年度。开业日:系指甲方确定的(海天·欢乐购)正式对外营业之日,亦为乙方影城开业之日,双方同期开业。甲方应当保证在乙方星美影城开业之日,商业(不含酒店和写字楼)开业率达到60%(以建筑面积计算,包括乙方影城占用部分)以上,如开业率未达到60%以上,乙方有权决定延迟开业或开业后应免除延迟期间的租金,物业管理费,直至开业率达到60%。

法院认为出租方为证明开业率达标已提供了涉案房产面积实测报告书、开业商户统计表、开业商户楼层分布图以及开业商户电费交纳明细表等证据,承租方虽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故采信出租方的主张。

Ø案例10:(2017)川民终1086号

涉案“开业率”条款:甲方购物中心与乙方超市2013年12月18日同期开业,届时甲方购物中心(酒店及塔楼办公面积除外)的开业率不得低于70%,该购物中心开业率系指购物中心(除租赁物业以外的商业面积)完成招商且各商家完成了经营所需的装修、经营设备的安装和其他的必须的资金准备工作;正式对外营业的面积占购物中心面积(除租赁物业以外的商业面积)的比例。如果甲方购物中心未能按照上述要求开业,乙方有权选择按时或延期开业;若甲方购物中心开业率未能在2013年12月18日达到70%以上的,则甲方应按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甲方购物中心开业率达到70%以上期间的实际天数给予乙方延长相应天数的免租期,乙方在该延长免租期内无需支付租金及物业管理费;若乙方因此选择延迟开业的,甲方应赔偿乙方因此而遭受的相关损失;若甲方购物中心开业率超过180天仍未能达到70%以上,乙方有权选择终止合同,甲方应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并赔偿乙方装修损失。

承租方就开业率自制了《关于终止润驰国际广场项目租赁合同的函》,载明有“购物中心开业率未达到70%”。出租方针对《关于终止润驰国际广场项目租赁合同的函》提出“贵司所阐述的终止合同依据与实际现状存在较大差异”。

一审法院认为承租方作为原告,应对其主张开业率未达标履行举证义务。二审法院则认为,依据租赁合同出租方对开业率负有举证义务,现承租方已就开业率向出租方书面提出异议,出租方不认可承租方异议但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Ø案例11:(2017)沪01民终4030号

涉案“开业率”条款:圆泓公司按照高正公司确定的开业时间做开业筹备工作,如商场开业率不足70%,圆泓公司可选择不开业并无需支付相应的租金及物业费,如圆泓公司选择开业,则无需支付租金,仍需支付物业管理费用,直到高正公司开业率达到70%以上。

法院认为出租方为证明开业率达标提供了其与其他商户的租赁合同,承租方虽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故采信出租方的主张。

2.诉讼中与“开业率”相关的证据种类

诉讼中,出租方可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开业率已达标:与其他商户的租赁合同、开业商户统计表、开业商户楼层分布图、其他商户能源费用的交纳凭证等;承租方为证明开业率未达约定标准,可就商场开业情况进行拍照、录像,或委托公证机构或律师对此进行公证或见证等。

开业率的举证不是单一和孤立的,应结合租赁合同、开业经营数据、费用账单以及各类照片、公证书等证据进行综合举证,且应对原始证据资料进行加工整理,最终形成的证据应至少达到以下三个标准:(1)计算公式明确且与合同约定一致;(2)计算开业率的分子、分母统计的数据准确;(3)原始证据资料应与前述数据一一对应。

四商业租赁合同中“开业率”条款的设计

为了确保开业率条款约定明确,具有可操作性,租赁双方在拟定合同条款时,可以从以下几点进行完善:

1.明确开业的定义

如前述,当租赁合同对“开业”的概念无约定或约定不明时,法院会按照通常理解来认定。出租方如强行以签约率或其他指标替代,很难获得法院支持。此外,商业经营行为本来就具有一定的商业风险,如果一味地将开业率义务强加给出租方也未必合理。而如果在合同中强行把开业定义为“订立房屋租赁合同”,也有违公平,也存在不被法院支持的可能性。因此,建议在对“开业”进行定义的时候,首先应按照通常理解来定义,同时约定一定的例外情况。比如,对于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开业条件,非因出租方原因暂未开业的,视为该商户已经开业;再比如,在统计开业率的时候,将公共区域、非设计范围内区域的商户予以排除(不计入分母,不作为开业统计的范畴)等。

2.明确开业率的公式和计算基数

开业率的计算不能只有一个百分比,还应该有配套的计算公式。同时,还要尽可能明确分子、分母的统计标准、计量单位等。涉及面积的时候,还应明确是建筑面积还是实用面积。涉及商户的时候,还要考虑是设计的商户数量,还是实际可容纳的商户数量。此外,还应明确该前提条件是否具备持续性;如具备持续性的,还应明确统计周期。

3.明确“开业率”的举证义务主体及提供证据的类型

一般而言,“开业率”条款会由处于强势地位的承租方提出,且出租方确实是相关证据的控制方,因此大多数“开业率”条款都会要求出租方承担“开业率”已达标的举证义务。在此情况下,出租方应考虑在租赁合同中明确举证的形式(如出租方有权将相关证据抹去核心商务信息后再提供给承租方、或仅向承租方提供合同首尾两页等),以及约定承租方对该等证据的保密义务及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承租方而言,需要在条款中设置对出租方提供证据提出异议的权利,如承租方有权自行或聘请第三方机构对开业率进行评估,经评估发现出租方数据有误的,应以第三方机构评估数据为准,且评估费用由出租方承担。

五结 语

综上,“开业率”条款一般是主力商户与出租方之间比较关注的条款,一旦发生纠纷可能直接对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产生影响,经济利益关系重大。各方应在公平、平等的基础上对“开业率”的定义、计算标准和举证责任等方面进行约定,以免发生争议。

袁韶浦

华商律师事务所 党委委员、高级合伙人

互联网行业法律专业委员会 执行主任

深圳律协律所管理委 委员

深圳律协影视传媒委 委员

工信部领军人才(大数据方向)培训班 学员

从事法律行业近十年,坚持懂行业、懂需求、懂法律的价值服务理念,长期为高科技、先进制造、互联网行业企业提供投融资、常年法律顾问、争议解决等专业法律服务

卢安琦

华商律师事务所

合伙人

主要执业领域为公司运营与治理,商事争议解决

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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