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农业集体化的经验教训(苏联和我国都曾经采用过农业集体化,为什么反而效果不是很好呢?)
关注三农问题的人肯定会知道,目前国家正在农村推行“三变”改革,所谓“三变”,就是农村的资源变资产、资金变股金、农民变股民。
相当于把农村盘活成集体公司,让农民既做员工又做股东,既有收入又有分红。做得好的地方,还可以打包上市,甚至发行债券,搞搞期货,把城市过剩的资本吸纳到农村来,让资本和金融的力量也充分释放出来。
咦?这不就是集体经济吗?
对啊,这就是集体经济。
这能行吗?在中国搞集体经济不是已经被历史证明行不通了吗?
事实是,目前很多乡村的集体经济,搞得风生水起。
所以啊,并不是集体经济在中国行不通,而是当时的集体经济,和我们的固有印象不太一样。
过去20年,国家比较重视三农问题,在三农方面投入的总资金达20多万亿,想想当年4万亿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多大,你就知道20多万亿是什么概念了——这些资金中有很多转换成农村基础设施固定了下来,也就是有形资产,三变改革的“资产变资本”,其中很重要的内涵就是把这部分资产整合、盘活起来。
说白了,现在国家提三变,是觉得投入了那么多,现在到了量变引起质变的时候了,可以通过三变,把农村变成农民富起的平台。
三变里的每一变都很重要,是不分割的整体。
而且,国家的要求是农民应该是自愿参与,并且可以自由退出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整个机制是靠让农民切实能得到好处来激励农民加入的,而不是靠强制的行政命令让农民加入。
承包到户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搞“三变”?
因为承包到户只能释放单个家庭的最大潜能,让能力一般的家庭解决温饱,能力稍强的人进入小康,但要让农村农民的生活再上一个水平,承包到户就会显现出土地、资源、劳动力、资本过于分散的弊端,对发展形成制约。
所以这时搞三变,发展集体经济,能够进一步释放生产力。
明白了现在三产之所以行得通而且必要,再来看历史上那次集体经济,就更清楚了。
首先,那时的中国,学习苏联模式优先发展工业。工业要发展,一方面需要农业提供原材料(比如纺织需要棉花、食品加工需要粮食),另一方面工厂和城市市民都需要吃喝,这些东西从哪儿来?——只能是农村啊!要向一个个农民征收这些东西,就相当于从人家口袋里掏钱,难度太大了,建立起人民公社就会好很多,因为只需要对接公社就好了,有了公社,只要留够能保障农民不饿死的食物就行,剩下的可以全部供给城市,支撑城市和工业发展——这叫城乡剪刀差。
其次,如果不搞人民公社,让百姓单干,别说两年,一年不到,基层干部就会利用自己手里的特权,搞土地兼并,马上又形成新的地主阶层,好不容易搞的革命,分分钟又被革回去了,两极分化马上出来,所以得通过人民公社的建立,避免这个问题。
以上两条不是我分析的,而是目前已经公开的当时决定搞人民公社的相关文件里说的,原始原因。
那问题来了,既然城市那么好,我陈奂生也想去城里进工厂可以吗?——国家想让你进工厂也没条件啊,整个国家工业基础薄弱,工厂总共就那么几个,城市的劳动力都用不完,还怎么能让你进城?所以通过城乡二元分割的户籍制度,把农民锁定在农村,进不了城。
甚至后来和苏联闹掰了,苏联撤走大量专家和机械,就业岗位进一步萎缩,城市青年也没工作机会,闲在城市得出大问题,就送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便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经济原因。
一直到改革开放以后,胆大的农民进城还被各种遣送、收容,2000年中国加入WTO以后,大量外国资本进入中国投资建厂招工,劳动力需求激增,中国农民才大规模进城做农民工,以前只是小打小闹。
总结起来,那时搞集体经济,并不是为了让农民富起来,而是为了剪羊毛以支持城市和工业发展,所以农村不可能通过集体经济发展起来。
三年自然灾害饿死很多人,自然灾害并非主因,而是因为全国到处吹牛逼,把产量虚报了几十倍,既然你产量这么高,当然按照新产量交粮食了,粮食都被收走,自然要饿死人——历史证明,政绩工程真的会害死人。
而到了改革开放前后,虽然文件说“中国经济濒临崩溃边缘”,但那时中国的工业基础已经不错了,剪农村羊毛可以不用那么狠了,所以才放开承包到户,允许农民单干的,这是农民单干政策的历史经济基础。
改革开放之后单干能解决农民温饱问题,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农民的羊毛不再被过多修剪;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中国的工业慢慢起来了,能够为农村提供种子、化肥、农药等工业品了,反过来让单干有了实现的经济基础。
而到了现在,曾经把农民锁定在农村的户籍制度,也在开始慢慢废除,并非觉得亏欠农民太多要开始补偿,一方面是因为中国城镇化已经接近尾声,逆城镇化趋势已经开始显现,已经没必要再拦着不让农民进城。
所以啊,别被名词束缚,别以为集体经济一定行或一定不行,也别以为一承包到户一私有就万能了,没那么绝对,你所看到的每一项制度,背后都是具体的利益在驱动。
现在大力发展三农,是因为“不让一个人掉队”是社会主义的本质特征吗?
只有小孩子才谈主义,大人只看利弊。
之所以大力发展三农,是因为农村是未来中国经济增长的新希望、新战场。
为啥?
一方面前面说了,中国的城镇化已经接近尾声——目前中国的城镇化率已经达到60%,有的学者鼓吹80%的城镇化才是拐点,中国还有20%的空间。
但中国官方认为,能达到80%城镇化率的大部分都是历史比较短的国家,像中国这种历史传统悠久,大多数人有浓厚乡土情结的国家,城镇化率的最最顶峰也就是70%。
所以未来的财富机会,在乡村。
另外一方面,中国目前的工业化生产能力,200多个工业门类产量都做到了世界第一,生产严重过剩了,再想着靠工业化赚钱,根本就不现实。因为现在的工业品,已经够用了,所以接下来需要做的,是让你制造的商品更高级些,这样人们才有弃旧用新的动力。
再就是当物质生活被满足以后,当城里的居民手里有点闲钱的时候,会开始追求不同于城市的生活,也就是乡村生活。浙江的农村,早早就嗅到了这一转变带来的商机,在乡村建设、发展的过程中,充分挖掘文化资源、旅游资源、生态资源,一方面为城里人造点特色轻奢农产品,更重要的则是提供城里人可以来小住、休闲甚至办公的优质场所。
现在你去到浙江的很多农村,不仅景色怡人,看得见山、望得到水、觅得到乡愁,而且快递可达、宽带到家,不说买个房,对于那些自由职业者,一年去小住两三个月也是种享受,这些农村就是通过满足城里人的这些需求,赚到了钱。
这是杭州的梦想小镇,在城市里面凭空建造的乡镇风味的场所,吸引了不少厌倦了写字楼的企业入驻最后一个原因,就是前面说的,20多年来,国家在三农方面投下了20多万亿的资本,其中的很多资本通过公路、森林等形式变成了固定资产,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如今中国不仅工业产品过程,资本也严重过剩,过剩的资本如果都挤在城市,结果就是造成投资回报率下降。对于资本而言,资源禀赋比较好的乡村,便是下一个优质的投资场所,要不然你以为京东、阿里那帮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会一个个跑去农村布局?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一轮乡村的振兴,并不是每个乡村子都有同等机会成为财富集散地。就是刚刚所说的,只有那些资源禀赋比较好的乡村,才会受到资本的青睐。所以资源禀赋好,有矿有煤的就不去说了,我只说其他三种情况:
一种是地理位置好,比如靠近城市,或者直接就在城市当中。以苏州为例,苏州不少城区,其实有很多集体性质的土地,也就是归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他们通过三变改革,在集体土地上建起了村级工业园,有的1平方公里不到的样子,配套比市里面的工业园差很多,但租金便宜,所以聚集了不少给大企业做产业链配套的小企业,每年可以收到不少钱;再就是盖公寓,出租或者卖给周边城市上班的白领,虽然没有国家认可的产权证,但因为价格比同地段的商品房便宜很多,所以也有市场;再或者直接建写字楼,商场,出租出售,比如桐泾商务广场,就是村集体建的——所有这些资产,都是村民参与投资和分成的。
苏州的桐泾商务广场,集体经济的产物如果你们村没那么幸运,只是在城郊,那也有机会,像浙江湖州、江苏溧水一样,搞高端山居酒店,一个房间一晚的售价能到3000多,最便宜的也要七八百,去搞团建、开会的企业不要太多;再不济,搞点农业、弄弄大棚种种菜,供应给城里,也是致富之路。
浙江湖州的山居酒店,价格3000元/晚第二种是有可供挖掘的历史文化资源。这个不用多说,当然是好好整饬整饬搞文化旅游。但请注意,不要一提到旅游,就想着圈起来收门票,或者变着法宰客,这种观光游只能算是入门级的旅游产品,放在20年前骗骗没出过远门的人还可以,现在还这么搞,等于自寻死路——活路是,除了提供看的,还得提供有意思的玩的,让来的人不是看看就走了,而是愿意在这里住几天,一旦住下了,需要消费酒店是GDP,需要吃饭也是GDP;如果你还有本事让人家爽到还想来第二、第三次,你还愁赚钱吗?
第三种是有优质的自然资源。比如漂亮的河、神奇的洞、可供探险的原始森林等等,好好保护,再像上面刚说的,好好做好配套和服务,让来的人愿意留下来小住、来了还想再来,那你的生态资源就变成经济资源了,你只要做得足够有特色,放心,酒香不怕巷子深,巷子越深,就越容易招徕高消费能力的客户。
以上说的这三种蕴含着财富机会的农村,不仅会成为未来财富的集散地,也会成为富起来的中国人精神的回归地,但请注意,通达的交通,是实现这个判断的前提。
如果你所在的乡村正好是其中的一种,恭喜你,属于你发达的机会来了。
如果你所在的乡村,不靠近城市(市场),没有文化资源、没有自然资源,甚至连成片可供搞集体农业的土地都有不起,路又不通,那建议你赶紧逃离,不带一丝犹豫那种。
以上。
祝愿农民能过上好日子,共和国欠他们的太多了!
也祝愿资本能找到好去处,中国的发展需要你们继续加油!
【补充】中国之所以能一次次挺过经济危机,而不像巴西一样是遇到几次经济被打趴下,其中很重要的是一个原因,就是中国有广阔的农村作为缓冲地带,遇到经济危机大量下岗的时候,农民就回到农村自谋生路,而不是只能缩在城市贫民窟。
农村的这一作用,是国家层面的认识。
那些不尊重农民意愿,不尊重经济发展规律,揠苗助长,强行让农民洗脚上楼的地方政府,肯定会成为历史的罪人——如何看待山东的合村并居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