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租房被没被坑过

2018年8月1日,在水木BBS上出现了这么一条帖子。

“自家房子要出租,在天通苑,120平方米三居,心理预期是7500(元/月)很不错了。来了自如和蛋壳两帮人,自如报价提高到9500,蛋壳急了,说,要比自如高300元,最后几轮过后蛋壳给到10800每月。“

当然,后来,当事的两家企业都出来辟谣了,自如发布了《关于天通苑租金事件的说明》,称水木论坛中发帖事件为不实传闻,自如的房源库中根本就没收录过天通苑西二区120平米三居室的户型。自如也认为长租公寓不具备影操作市场价格的能力。而蛋壳公寓方面也称此次的声音起源是不实消息,并已诉诸法律程序。

然后发生了极具戏剧性的一幕,我爱我家的副总裁胡景晖在采访中,全面炮轰了长租公寓,认为其完全扰乱了市场价格和结构。

再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胡景晖被辞职,长租公寓被推上风口浪尖。自如,蛋壳等企业先后被约谈,两天后,北京市房地产行业邀请10家相关企业展开座谈会,共同承诺落实北京市住建委等机构的“三不得”要求,将手中共计12万套的存量房源投向市场。其中自如摊派8万间、相寓2万套、蛋壳公寓2万间。

相寓,其实就是我爱我家旗下的长租公寓品牌,而蛋壳,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

根据国家卫计委发布的《中国流动人口发展报告2018》数据,2017年我国流动人口规模为2.44亿人。流动人口是租赁人口的主要构成。根据估算口径不同,我国租赁人口在2020年已经达到2亿人,租赁市场规模已经超过万亿。至2030年,我国租房人口将达2.7亿,整体市场规模将达4.2万亿元。

市场很巨大,赛道自然很拥挤,链家旗下的自如,我爱我家旗下的相寓,除了互联网新势力,传统房地产企业远洋,万科,碧桂园,龙湖,都加入了长租公寓的混战。

公开数据显示,Top30的房企中,至少有10家开展了长租公寓业务。

当然,各自的根基不同,出发点也不一样。

对传统企业来说,“长租公寓”有两种。一种其实是卖不出去的房子,比如商改住的项目,商用的产权是50年,写字楼40年,这些以商用立项的项目,往往面临供大于求的局面,最后就变成了长租公寓项目。

另外就是真的整租一栋楼,再分租的模式,这也被称为“集中式”模式。

而对于互联网新势力来说,一般利用数据和系统的优势,进行“分布式”运营,也就是“分散式”模式。

成本与盈利

那么问题就来了,长租公寓这门生意赚不赚钱。

尽管蛋糕很大,但吃起来并没有那么香。因为无论上述哪种模式,都是标准的重资产模式。公寓租赁市场的前期投入成本巨大,无论集中模式还是分散模式。即便房价上涨,租金跟随上涨,但是租客对租金的期望水平也在上升。

众所周知,我国的房屋租售比极不合理,房价上涨速度远高于房租上涨速度。对于卖方而言,租房永远没有卖房划算。

随着城市化率的进一步升高,我国仍然有着明显的人口向大城市聚集的趋势,也就是说很长一段时间,房屋租赁市场都将由供给决定。

关于长租公寓的管理模式,拿房成本一般在60-70%,折旧成本在10-12%,如果是非自持,可以不算折旧成本,但是会在拿房成本中体现,再减去10%的运营成本,5%摊销的装修成本和6%的税费,最终的收益,非常微薄,完全是一个精细化运营的生意。

根据我爱我家的2019年年报披露,“相寓”在管公寓27.6万套,收入18.7亿,95%的出租率,业务线整体毛利率在20%左右,基本符合预期。

美国的长租公寓体系中,体量前三的公司,是Greystart,Lincoin 和 Pinnacke,他们管理了接近90万间公寓单元。

在可比公司中,又以EQR(Equity Residential),AVB(Avalon Bay),和MAA(Mid-America Apartment)为最有代表性的公寓出租公司,他们以Reits为融资工具,专门从事出租公寓开发和运营。

这些头部企业企业中,大部分都是以“集中制”进行管理。“分散管理”则以American Homes 4 Rent(AMH)为代表,这是一家2012年才成立的后起之秀。但是从数据中也能看出,无论是ROE水平还是税前净利润率,分散管理都远不及集中管理的效率。

痛点在哪里?

每一个走出学校的学生,每一位远走他乡的异客,租房可以说是绝大部分朋友的刚需。而黑中介,往往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链。套路看房,随意涨价,克扣押金,俨然成为了行业惯例。

在朋友圈中,口碑最好的租房平台居然是豆瓣小组,果然是文艺青年都更善良,靠谱一些。

对于租房市场来说,互联网新势力的加盟,当然是好消息。最重要的,就是他解决了信息不对称的问题。

自如在2018年,完成40亿人民币的A轮融资,华平投资、红杉资本和腾讯3家机构领投。蛋壳公寓在2018-2019年完成两轮共计5亿美元的融资,并于今年年初登陆美股上市,再次融资1.3亿美元。

无论是自如还是蛋壳,都很难摆脱长租公寓行业难以盈利的问题,融资的唯一目的就变成了输血扩张。

蛋壳公寓自今年1月在美国上市以来,可以说是势如破竹了。

蛋壳出问题的逻辑,一点不难理解,重资产的资本依赖,行业本身又处于竞争初期,自2018年以来,金融降杠杆,PE市场遇冷,已经有大量的长租公寓项目关门跑路。而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租房需求又突然下降。

虽然我们对疫情控制是成功的,而背后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大背景中,一个偶然,重压之下,链条中最脆弱的一个环节就破裂了。

当然,除去长租行业本身的问题,和互联网行业的浮躁之外,蛋壳自身也是有严重的问题的。比如自如和相寓的出租率,可以做到90%以上。而蛋壳只有70%左右,这还是他在财报中披露的数据,整整低了20个百分点,运营能力高下立判。

根据我们从蛋壳用户身上了解到的信息,价格的优惠是通过每个月返现形式完成的,月租3000的合同,大概会返现100元左右,而返现大概在9月份就停止了。部分用户和微众银行签订了租房贷款协议,银行甚至直接来发信息来进行风险提示:为了维护自身的权益,不要和蛋壳解除合同。

古今中外都很难

游宦京都二十春,贫中无处可安贫。

长羡蜗牛犹有舍,不如硕鼠解藏身。

这首七言律诗,是白居易所做《卜居》

白居易29岁中进士,32岁任官“校书郎”,级别是正九品,当时他的薪水是一万六千钱。因为在长安买不起房子,就在长安东郊租了四间茅屋。因为通勤时间太远,又买了一辆代步马。此外还雇了两个保姆。

每个月的总共开销是七千五百钱,剩下的钱存起来,可是,存了10年,仍然买不起房子,只能跑到长安的“燕郊”,(上海的昆山,深圳的惠州),也就是陕西渭南县买下了一栋宅子,从此只能假期和休息日回家了。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中国还是海外,租房子和买房子终归是一件令人感到沮丧的事情。

回到房地产的问题,长租公寓,到底是不是一个合理而长期的赛道?

万科的泊寓项目,远洋邦舍项目,就像我们上文提到的,其实是对卖不出去房子的一种特殊处理。甚至,之前还有开发商推出过十分具有想象力的20-30年的“消费贷”,来支持租户租公寓,这本质就是卖房了。

总而言之,即便是有那么资源的开发商,也只能把业务做的不温不火。

租房市场是未来中国必须面对的一个不可逾越的巨大鸿沟。券商分析师们总喜欢用:中国城市化率还可以进一步提高啊,租售比不合理,租金会进一步上升啊,美国日本欧洲一线城市的租金收入占比远高于我们啊,来说明中国租房市场未来的空间。

的确,中国的租售比存在着极大不合理,房价高估,租金低估。然而这里面又隐含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那就是中国作为农耕民族,对土地与房屋有着天然的情结。我们并没有买几条船去大航海,去殖民,去做风投的习惯。

这是中国具体的国情决定的,这也恰恰是过去20年,房地产市场蓬勃发展,信托和非标债权产品爆发式增长,的根本原因。而这最终严重扭曲了我国风险收益曲线——低风险高收益,高风险低收益,在金融机构集聚了大量的系统风险,造成了股债资产配置的极大不平衡,加剧了财富分配的巨大的不平等。

由于各类债权产品长期向地产基建类项目输血,不仅造成了全民买单的现象,更是已经干扰到了我国的产业发展布局,催生出了一个畸形的“资管行业”。

当然,我们必须相信,这些都会改变,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可以看到,在过去10年中,整个房地产行业的估值,在持续的下降,从30倍变成了10倍。而与之息息相关的银行,也是一样的走势。估值和增长往往有着密切的联系,也就是说,房地产从一个成长行业,最终变成了“价值行业”。

风起于青萍之末,这就是变化本身。

租房市场是混乱的,他并不会因为从线下到线上,就会发生突然的变化,因为人不变,事情就不会变。

但是,也不是一成不变,有了互联网新势力加盟,我们可以看到,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有了打车软件,少数出租司机再也不能随意绕路了

有了狗狗东,电脑市场里的奸商再也没有生存空间了

有了餐厅打分,店铺评价,消费者和商家的信息不对称,终于被抹平了。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回到租房这件事本身,它可能本身就充满了挑战。

毕竟,“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主要参考资料

《古人:租房也是件辛苦活》中华遗产2015年06期

《房地产究竟有没有后浪:关注三条线》 李迅雷

《长租公寓:万亿市场待起航》平安证券

《存量时代,黄金基于》国信证券

《新形势下房企如何破局突围》平安证券

《长租公寓融资工具深度解析》联讯证券

《2018年,中国长租公寓行业研究报告》头豹研究院

《多方竞逐万亿级住房租赁市场》

《大象级公寓丨美国EQR经营现状及商业模式分析》

《美国长租公寓三大法宝:REITs、房地产开发商、公寓运营商》

《AVB:市值250亿美元的长租公寓,自持才是王道》

https://zhuanlan.zhihu.com/p/30227485

《BAT巨头林立的租房市场,还有机会么?》

https://36kr.com/p/1721880543233

《互联网租房平台现状与核心痛点分析》

http://it.sohu.com/20170417/n488967236.shtml

《为什么金融平台都来租房市场“分肉”?》

http://sike.news.cn/statics/sike/posts/2015/11/219484750.html

美国公寓协会网站

https://www.naahq.org/publications

https://www.multihousingnews.com/